一座有故事的坛城(下)

2014-09-30 417
一座有故事的坛城(下)

神之城千万颗念珠转动 大昭寺的北面,8岁的丹卓梳好头发,背上书包出门上学。她所住的院子叫“木如宁巴”,藏语中的意思为:老木如寺大院,这座大院是老木如寺的附属建筑,老木如寺始建于吐蕃时代,约百年前重建。 寺庙巷道里酒香浓郁,黄教格鲁派严格禁酒,供奉凶恶的护法神却需要酒,这一点看似矛盾,其实已经是藏传佛教千年的传统。丹卓的外婆在这里向朝拜者们出售燃烧供佛的“桑”以及祭神的酒。木如宁巴的两扇巨大木门上,如今壁画已经剥落打卷。8岁的丹卓背着有“喜羊羊”图案的书包从这里走过,下午她要上自然课,学习恒星和行星,地球如何围绕太阳旋转。她迈出大院的同时,木如寺的法鼓也敲响了,僧人们要在此学习已经传入西藏近10个世纪的《时轮经》:天空如同一把大伞,二十八星宿如同伞的轮辐,众多星辰都是神在天空的显现。 丹卓沿着幽深的小巷一路向前,这里从大昭寺通向八廓街,即便在白天,这里也阴暗昏沉,小巷两侧厚重的墙壁坑坑洼洼,走出小巷,就进入围绕大昭寺的菩提帕阔道,即八廓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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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卓转向南走,经过大昭寺东北角的“卓玛拉康”神坛,她掂起脚向玻璃遮挡的神龛内看,和往常一样,她看不见班丹拉姆女神的三女儿东苏玛,只看到玻璃的反光。每天,当这个路边神龛对面的茶馆灯火初上时,大昭寺东北角的“卓玛拉康”也点燃了酥油灯,供满了净水,神食和人食相对。飘摇的灯火如同金色的酥油沿着墙壁上行,浮雕的仙女、苦修者和僧侣,拉萨传奇故事中的人物,都在灯火中接受供养。 在拉萨人的传说中,这是一位身上爬满老鼠,在路边以乞食为生的女神,有着一个庞大的神之家族。在正统教义中,这位乞食的女神其实是拉萨的护法女神,可怖的班丹拉姆的化身,她同时也是大昭寺的守护女神。拉萨人习惯了每天供养这个路边神龛。 这位女神的画像三目圆睁,浑身青蓝,嘴里咬着一具小小的人尸,她身披人皮,手捧着盛满沸腾鲜血的头盖骨碗(嘎巴拉碗)。她的鞍前下方还挂着红白骰子和盛满瘟疫的袋子,行进于汹涌血海,裹挟着烈火强风。 几乎每家的神坛中,都以酥油灯火和酒供奉她。丹卓有点害怕这位女神,但是这位女神的节日(在拉萨人的传说里,节日的主人却成了她的女儿)那一天,也是全拉萨姑娘的盛大节日“仙女节”。在那一天,班丹拉姆青蛙脸的化身会抬出大昭寺的二楼,接受全拉萨人的欢呼和致敬。 更重要的是,那一天拉萨的女孩可以向任何不认识的男人要钱,并不能拒绝。她们成群结队地在八廓街各条路口要钱;给的还不能少了,如果像打发乞丐一样给上几毛钱,拉萨姑娘会理直气壮把这些毛票摔到你脸上。 女人在藏族的古老传说中是有魔力的,可能拉萨的男人也害怕女人的诅咒和嘲笑。

丹卓沿着八角街飞快地走着,忘记了向街边众多的神龛行礼。拉萨是一座神之城,人的前额最洁净之处有五方神,水井之中有龙神,护身符里藏有守护神,甚至每一个藏文字母上都有神。老城的十万居民,几乎每人都有自己的念珠,一千多万颗念珠如同大河般不停地转动。 人们从无数狭窄的巷子里涌入八廓街,又消失在巷子中。街巷曲折回环,人们从一个圆环走入另一个圆环,似乎没有任何出口。走入灯火昏暗的转经房,扶着巨大的转经筒走动,背诵神的众多名字,明确的时间概念在这里也不起作用,一句话语传过几个街角,就变得模糊不清。 阴暗的小巷,油腻腻的灯盏,陈旧的佛龛,没有出口的坛城,这一切是让古老神性得以存在的根本依托,神欢喜混沌和阴暗。拉萨老城甚至没有明确的方向,据说在大昭寺广场出现前,大昭寺的门前如堡垒般层叠着藏式大院。沿着阴暗的小巷走去,如入洞窟,突然大昭寺幽深的门廊就出现在眼前,众神的坛城近在咫尺,这是多么惊心的体验。 如今这里是一片巨大光洁的广场,空空如也,倒显得大昭寺有些矮小。拉萨坛城在此突然出现一片空白。丹卓在此向西走去,告别老城去学习数学、自然和政治。在大昭寺内,顿珠仔细地绘出了坛城宫殿的门楼,他以细沙封闭了坛城的出口,坛城再一次获得圆满。 圣殿旁的人间烟火 在距离大昭寺以北200米的地方,40岁的拉萨女人卓嘎忧心忡忡。 老城区内最大的一座卖场的地基开挖以来,家中“顶阔曲米”古井的水位一直在下降。 “我不敢在水井边洗头,这样会让龙神发怒。有一次我忘记了,在这里洗头,晚上我就梦见从水井里跳出来好多大鱼,咬我,哦啧啦!!!吓死我了!!”开小饭店的卓嘎说。 这口古井曾经是拉萨古井中最重要的一口。拉萨城几经变迁,如今这口井在卓嘎家的院子里。全拉萨人如今都饮用自来水,但卓嘎相信龙神依旧生活在井中。虔诚的信徒卓嘎寝食难安,为了防止脏东西落入井中,她先是在井上盖了有琉璃瓦的井亭,可是又有人说如果太阳和月亮的倒影无法落入水中,会让龙神发怒。于是卓嘎又小心翼翼地拆除了井亭。 如今卓嘎在古井内接了一条管子,以自来水勉强保证井水的充盈,没有水的龙神究竟会做什么,卓嘎不敢想象。 “龙神究竟是什么样子?” “嗨!我怎么知道?”卓嘎摊开双手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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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如宁巴大院里,60岁的巴桑准备出门,照例去小酒馆喝几杯。 按照藏族的历法,60年为一个“绕迥”,类似于汉族的“甲子”。今年是巴桑生命中第二次度过水龙年。 他走出巷口,汇入了转经的人流,如今拉萨老城的供暖工程正在推进,来自拉萨郊县的青年农民掘开了八廓街的路面,在休息时,他们背靠泥土,用微信联系自己的朋友,在他们头顶,转经的人群沿着路边挖出的积土高高低低地走着。 远山上的隐修院依然坐拥最后的夕阳,那里的僧人们可能会顶着强劲的山风,好奇地遥看山下暮色沉沉的拉萨城。跟随着一群来自牧区、裹着长袍、身材高大的转经人,巴桑绕过经幢,就进入八廓东街,出售藏式绒帽和藏袍的商店正在打烊,其中许多是来自尼泊尔的商人,他们店里挂着尼泊尔国王的像,却说着极标准的拉萨音,甚至连拉萨人自己都忘记的敬语也一丝不苟。拉萨藏语是极典雅的,敬语和口语有天渊之隔。 东街的尽头同样是经幢,东苏玛女神的路边神坛前已经点燃了灯火,有老阿妈颤巍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对着女神说悄悄话;街对面的“玛吉阿米”餐吧则灯火通明,旅游者们从二楼俯瞰八廓街夜色。 一辆农用卡车驶入大昭寺的松曲热辨经场,车上满载着供佛用的大桶灯油,来自后藏地区的寺庙杂役们手手相传,将灯油送入建于600年前的库房里。大昭寺也在不断地发生改变,正是在黄教格鲁派的“甘丹颇章”政权时代,大昭寺和八廓街逐渐形成了今日的规模。

坐落于大昭寺四角的高大经幢竖立起来,众多院落踞地而起,繁华的市场“夏萨苏”和“铁崩岗”逐渐成形,还有一条琉璃桥横跨河上,通向布达拉宫。 拉萨古城的人间烟火,和千年圣殿仅隔数米。 杂役们对巴桑挥挥手,他们的家乡,从数百年前开始就为大昭寺提供杂役和木匠,至今这古老的合同依然生效。很快他们和巴桑就要在小酒馆见面。那间百年老屋内的小酒馆里,上身穿氆氇藏装下身穿牛仔裤的姑娘将笑脸相迎,为他们斟满拉萨啤酒。藏包子一元一个,甜茶三元一磅,童叟无欺。 小酒馆不远处,住着82岁的扎西次仁老人,他曾经担任过班禅大师的翻译,如今依然每天坚持编写藏汉英三语字典。老人用斗大的英文字写着:2011年6月9日,嫦娥二号飞向月球。老人从这间宁静的小屋,眺望遥远的宇宙,他的妻子依旧每天为班丹拉姆女神像供酥油灯,两人以不同的方式来解读宇宙。就在他们脚下,拉萨老城的改造正在深夜里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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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桑已经走到了大昭寺的正门前,这里是大昭寺坛城的入口,也是西藏历史的一面镜子。来自西藏各地的朝拜者们在此磕长头。他们跪倒在地,将额头磕在光滑的石面上,同时手触摆在正前方的念珠上。一串小小的念珠,此刻就是一个最小的道场,是大昭寺坛城最简单的模型。 大昭寺内,顿珠依然在慢慢地描绘坛城,使其圆满再现。然后,他们又将拂灭这个坛城,使其复归一坛净沙,来表明世界的变更与无常,如同月圆月缺。 巴桑抬头望天,今天是藏历的十五,月圆之夜。按照古老的西藏寺庙历法,十五圆满之后,紧接着又是初一,一轮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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