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要补考的好学生
故事发生在2013年的七八月间,作为当年三月买车后仅练习十余次就骑行川藏线的山地车新手,年过四十,且披星戴月,风餐露宿,翻山越岭,能够完成在高原上2 000公里的骑行,其间的酸甜苦辣唯有自己才能体会。原本没有写这本书的想法,总觉得这么高调晒出自己的经历和感受,相当有违过去40多年形成的价值观,至于朋友之间的分享,早就通过微信圈和博客做了适当的公开。
然而,返京后的很多情况让我重新考虑了写书这件事情。首先是这件事情在各种社交圈子里更广泛地传开后,有人责怪我为什么去的时候不带上他们,有人质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还有人要我指点他们骑行川藏线,论是哪种反应,责怪的、好奇的或者质疑的,都将我置于一个公开的位置上。这时候,中国能源研究会节能减排中心主任王凡学长建议我直接写本书,他认为我做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尽管我自己认为只是做了一件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情,而且这与我2010年只身驱车5万公里游遍美国相比不算什么。但是大家的回应促使我试着站在其他人的角度来思考:我,女性,44岁,大学教授,有家有业,24天从成都只身骑行2 000公里川藏线到达拉萨,确实,在我通常的生活圈子里,这样的经历不寻常,必须承认自己做了这个阶层向往但是很少能去做的事情,对于那些四十不惑后被家庭和事业、责任禁锢着不再拥有梦想的人来说,我更是做了一件他们几乎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不过对于写书,我还是很迟疑,不仅因为时间精力,也因为需要在吸引读者和情感表露方面有一个适当的折中。
2013年东南大学建校111周年,当年10月也正好是电气工程学院办学90周年,在庆祝活动筹备过程中,王凡学长作为东南大学北京动力电气校友会的主要领导,选定我和武海学长作为北京校友会代表出席本次校庆活动并做主题发言。我被称为北京校友会中成功“华丽转身”的校友,从工学学士变成经济学博士,从电气工程师变成经济学教授;而武海学长则是校友中成功的国际企业家,把公司一直开到美国,欣欣向荣地经营着。会场上武海学长的演讲给了我很大启发,他在即兴演讲中自称是“不补考的坏学生”,好吧,于是我称自己是那个“要补考的好学生”。我们的即兴演讲获得了成功,既激励了在校学生,也为北京校友会做了宣传。同时,由于我的题目是“骑行西藏,感悟人生”,因此这件事情其实又将我向写书的方向推了一把。
南京回来后我基本上同意了写书的想法,但是开学后工作繁忙,始终没有动笔。最终促使我落笔的,是春节后的校友活动。我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自己在东南大学的演讲,尽管有很多不足,但是仍比自己所认为的要好很多,在大家的掌声中王凡学长再次给予我鼓励,这种极大的信任和肯定增强了我的信心,并最终让我下决心写作。
第一天试着融入学生圈
【7月13日】成都(512)雅安(641)。码表151km。总里程累计:151km。
虽然有了队伍,入夜却没有睡踏实。我早早起床打包装车,唯恐迟到一分钟队伍就撇下我离开了。在北京我一直忙于处理各种事务,行李只是在后架上放了一下,并没有下楼试骑,此刻感觉东西多、后座重,推起来摇摇晃晃的,好在骑起来很稳定。昨天去捷安特调车时小伙计打开了锁住的前叉,负重之下骑行果然是弹簧叉好,稳定性大大提高了。
出门时队伍7人,很快在路上汇集成12人,很快我们又追上数不清的队伍,头盔和防雨罩成为成都318公路上连绵的风景线。
到底都是大孩子,说变就变。本来约好出门后在路上吃早饭,结果队长说不吃了。我还没有完全记清队友们的长相,带上帽子和骑行眼镜后就更是分不清谁是谁,只能靠衣服和背包的特征来识别队友。望着一路同行有许多队伍,我唯恐去买早点回来后再也找不见自己的仔仔队,正郁闷着,有人在等红灯时去早点摊买了食物并分了些给我。说实话,时至今日,那天究竟是谁这么友好我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这是我在路上得到的第一次帮助。
这是路上的第一天,各个队伍都很兴奋。大多数骑行者为了这一天的到来都筹备了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此刻终于成行,那种兴奋的感觉甚至让你觉得自己可以飞。从成都到雅安,路上并什么令人惊艳的景色,只有那些经过新农村改造的川西民居还算有些特色。
在兴奋感的驱使下,仔仔队时速保持在每小时20~25公里之间,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仔仔队超越其他更早出发的队伍,后来有人形容当天是我“飞也似的领骑”,并由此认为我是仔仔队的队长。事实是,由于我的耐力较好,一路上需要休息的次数较少,而仔仔队其余队员都是男生,自然不能输给我这个老女生,他们咬牙也要跟上,因此很多时候确实是我在领骑。骑到中午休息时,队长又说不吃午饭,只吃些昨天买的点心。这帮学生仔简直是逆天了。
到雅安有150公里,前70公里基本是平地或极缓的上坡,后80公里开始出现上坡下坡。我在北京时经过妙峰山的检验,对整个川藏线上的体力要求都相当有把握,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在某处一个长长的大上坡前,队员们开始由骑车变成推车,只有小张咬着牙紧紧跟着我全程骑上去了。两天后我才知道,他们中多数人都不明白自行车变速和上坡间的关系。
骑车的人都说,尽管上坡很累,但是下坡很爽,骑上坡虐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享受下坡时飞一样的感觉。第一天的飞翔在快到名山县时意外到来,忽然就下坡了,下呀下呀,风从耳边呼呼吹过。我发现原来名山是谷地中的小平原,名山之后又是连续的下坡,直到雨城雅安。
到雅安时下午五点,大家在入城处的马踏飞燕前休息并等待队友。在等待期间,来了不少给客栈招揽顾客的店主,这时候我和仔仔队的价值观之间发生了一次小小冲突。马踏飞燕处的住宿比预定的客栈便宜十块钱,在店家的劝诱下仔仔队准备违约,我则反对为了十块钱就不讲信用。一番道理往来后,我终于说服队员们不要被十块钱诱惑。
晚上预定的客栈是东升竹站青年旅社,是队友根据波尔功略的推荐预定的,住宿费加上晚饭和早饭一共40元。这个客栈挨着318公路,在雅安城的另一头,居然在一个山坡上的村子里,到那里整整要爬400多米陡坡呀!
雅安不愧是雨城,刚到客栈就用一阵急雨来迎接我们。东升竹站被竹林环抱,服务很好,老板的昵称是“情商”。情商大哥个性比较热情,原来是专门为骑行川藏线的摩托车队当向导和提供住宿服务的,因此客栈当时建在大坡上并大碍。客栈准备了红景天泡的茶水,可以随便喝,也提供免费调车服务。晚上九点多,老板挨个敲房门叫我们去饭厅听他讲318沿线各站注意事项以及第二天最险路段塌方情况。我一边听一边想,这40元真超值。晚上十点多,老板又挨个房间通知,天全到新沟路段因暴雨再次发生大塌方,明天很难抢修通,至于雅安到天全路段,要看今天半夜雨中是否有警察过来。大家正在刚出发一天的兴头上,听到塌方路阻的消息都是一副心不甘的样子,可塌方是大事,冲动上路是会死人的。热议中,我给仔仔队定了一个方向:明早正常出发,走到哪里算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