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拉萨酒吧
(一)
明天就是爸爸的生日了。一个人在异乡的黑夜里,茫然地行走在思绪的海洋中,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爸爸这一生中,给我发来的唯一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条手机短信。
收到短信的那天,我在西藏的阿里,信息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好吗”。
父亲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小学老师,在教育事业上奋斗了整整四十五个年头。退休很多年了,开始喜欢养花,可他认为把花装在花盆里太约束了。心血来潮的他,真的把妈妈的菜地给铲了,把花全种到院前的那块地上。虽然快八十岁的人了,可他一直不得消停。这几年,又爱上了种粮食,他居然偷偷地向邻居租地来种,水稻、麦子、玉米、油菜、黄豆什么他都种。每次回去看他的时候,他都会大包小包地给你包点他的“丰硕成果”。前几年为了联系方便,就给他买了一个手机,可他只会打、接电话。他也曾学着发短信息,经常还打电话问我收到没有,搞得我哭笑不得。
不过在阿里,在札达土林,我收到了爸爸发来的这条完整而又简洁的信息,“好吗”!
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一个孤独疲惫的行者,一个完全把身和心交给自然的使徒,在这个时候,在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原!在这苍茫厚撼的扎达土林!我失魂的身躯无力而麻木地倒在布满尘土的地上,那颗无助而凄切心,又一次滴着淋漓的鲜血。
(二)
站在阿伊拉山顶远远望去,除了满目的金碧辉煌外,其他的一无所有。平坦的山顶被流水和风雨切割成一条条深浅不一的沟壑。有的像庄严宏伟的寺庙,有的像壁垒森严的碉楼,有的像恢宏高耸的佛塔,有的像古朴威严的欧式城堡。偌大的札达土林就像一位饱经沧桑而浩然屹立,挺拔巍峨又胸怀博大的父亲,雄壮中透着秀气,沉稳中显现灵性。
多少年来,爸爸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沉稳,睿智。在他的身上,你始终都能寻找到无尽的答案。同样,在札达,在土林,只要你把心诚笃在这高耸云天的土林中,你就可以看到心目中那些无暇的思绪。或许是在战场厮杀的勇士,或许是健壮的奔驰的马儿,或许是展翅翱翔的雄鹰,或许是心目中那美丽俊秀的哈纳斯村庄。
人们都说札达的落日是最美丽的,其实,我认为,落日时那满目红霞里的土林才是最迷人的。在夕阳的照耀下,土林的颜色渐渐发生着变化,层层地跃出红晕,而且越来越红、越来越艳。绚丽明亮的晚霞追随着陡峭挺拔、雄伟多姿的土林,瞬间赋予了土林恢弘的生命灵光。站在那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屏住呼吸、用心去触摸他那像父亲一样浩然魁梧的身躯。
扎达土林,不知有多少人曾在这里讲述过自己的故事,不知有多少人曾在这里书写过庄严的诗句。但是,无论是谁,不管怎样,不管这里的寂寞会有多长,不管这里的荒芜会有多深,只要来过札达的人都愿意在这里停留。只因,唯有扎达土林的这片夕阳才能剪理出自己心灵深处最美丽的魅影。
扎达土林,我记忆中永远的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