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与其说它是一种体能运动,倒不如说它是一种直面生与死的体验,滑坠、雪崩、滚石、严寒、缺氧、高山病……生死常在一线之间;那漫长的登顶之路,更是对意志的考验和对生命极限的挑战。如果说决定要去登山,是一个不理性的决定;但是一旦付诸实施,你所作的一切准备都必须理性。
来源:《西藏旅游》杂志2017年2月刊
作者:文、图/康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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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上的点a:2016年5月20日上午8时49分
高度线上的点b:海拔8844.43千米
万千生命中的一个点n:康凯
三点相合:a+b+n=又一个站上世界之巅的人
向上艰难地迈出最后一步,眼前豁然开朗。环视四周,此时正是日出之时,粉红色的朝霞铺满天际,一座座云海峰尖流光溢彩,这样的美景让我忍不住颤抖起来。经历了十年执著无悔的追寻,经历了近两个月艰苦的高海拔历炼,经历了冲顶途中无数次的险象环生,2016年5月20日上午8时49分我终于站在了海拔8844.43米的珠穆朗玛峰顶峰。
我曾无数次幻想我应该以何等意气风发的模样迎接我生命中这个非同凡响的时刻:和患难与共的队友、向导紧紧相拥而泣?可是我没有;激动的振臂高呼:I am on the top of the world?可是我没有;找到周边任何一座标志性八千米山峰,然后以此作为标记疯狂拍下我引以为傲的成功纪念?可是我也没有……当我从山脚开始这场人生的终极之旅,心中总不免被各种矛盾的情绪干扰,恐惧和兴奋,期待与不安;但每向上迈进一步,思绪就会减少一点;当渐渐接近顶峰,心中只剩下一个坚定的信念,登顶;而当站在巅峰,唯一能感知到的就只有对自然的敬畏和感恩之情,这虽然是一种渺小谦逊的感觉,却也是伟大力量的源泉。正是这种力量一次又一次把我拉回大山,拉回严酷荒芜之地,也正是这种力量推动着我在追逐梦想的漫漫长路上坚定前行,心无旁骛。
听我说理由
“如果对于登山你还迷茫,姑且听我一谈,不权威但真诚”
在快时代慢下来
过上不在意星期几的日子
登山是一件艰苦的事情,体力上的透支,高海拔地区物质的匮乏,面对危险心中的恐惧,空气稀薄带来的身体不适,都会让我痛苦不堪,有时甚至怒骂:“我疯了么,来到这里!”很多朋友也曾不止一次的问我:放下舒适的城市的生活,到人烟罕至的高海拔区域自找苦吃,究竟背后的动力是什么?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我知道一开篇,这必定又是个非一时半刻能够结束的超级话题。于是我反问:城市生活真的有我们想像中那样舒适轻松么?
每天一早,上满发条的我们从密不透风的高楼大厦间涌出,以最快的速度吃着早点,搭乘最快速的交通工具赶路,每个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在名利发条节奏驱动下不停加快步伐,你追我赶……
快速已经变成了现代都市生活的代名词,社会的发展要快,企业的经济增长要快,吃饭要快餐,通讯要4G,交通要直达,货运要加急……快让我们原本舒适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快更是渐渐让我们迷失了自我失去了自由。
慢下来,跟上灵魂的脚步,所以,我选择了登山!
在山里,我最先忘记的是时间,如果说你问我今天是几月几号,我翻翻攀登计划表还能勉强告诉你答案,但是星期几我是无论如何回答不上来的。此时无论你是艰难的在路上跋涉还是正架好相机等待日出或者悠闲地坐在营地里喝茶晒太阳,这一切似乎都与都市生活中的工作日、休息日没有丝毫关系。
把复杂的身份变简单
登山不是对现实生活的逃避
我们怀揣同样的巅峰梦想从五湖四海聚到一起。无论你是叱咤商界的财团CEO,还是一呼百应的娱乐圈明星,也无一例外地吃一样冷的路餐,挤一样小的帐篷,一起经历严寒、大风、缺氧的洗礼,不能忘记身份就无法专心投入登山,更不会体会登山的快乐。在登山中,我结交过许多忘年的好友。坚韧直率的大哥老赵,“90后”超级老顽童汤司令,执著的户外摄影人竹隐清风,心思细腻的队长老程……在山上,人与人建立友谊的基础是看彼此脾气秉性是否投缘。而在都市生活中,由于行业、爱好甚至地位的限制,年龄相差悬殊的人往往很难成为朋友。
如果你选择了登山,你会发现在登山路上,没有人选择赶路,更没有人选择竞争,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前行。要想保持体力,顺利到达顶峰,就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步伐,并努力保持节奏。每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节奏,有的人喜欢把步伐放大变缓,有的人喜欢小步,还有的人喜欢跟着音乐的节奏攀登。很多时候,我们会由于自大、焦躁和急功近利,试图去超越别人,但代价就是更加剧烈的喘息和更长时间的休息,最后你不得不又被别人超越,回到自己的位置。对登山者而言,重要的是登顶,而不是以多快的速度登顶,排名第几登顶。山永远在那里,而你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慢下来,用脚丈量山的高度,不为急功近利的节奏所绑架,耐心、静心、专心走好每一步。
能够活得如此慢,如此简单,这样的机会不多。在山里,生活被迫被剥去复杂琐碎的现象而露出了单纯的本质。就像每天出发前整理自己的背包,当你必须把所有的东西都背在肩上时,你绝对只会选择必不可少的那些。当生活的重心放在了安全、吃饱、穿暖之上,它会让人的思想变得集中,灵感如泉水般喷涌,它更会让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变得真诚、炽热。这绝对不是都市人常常挂在嘴边的逃避,相反,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更是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让你明白,生命的尊严是多么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