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去阿里是一趟悲壮的远行,我们在没有路的草原上迷路、陷车,把一辆崭新的丰田越野车的大梁都颠断了,满眼尽是苍茫与荒凉。而当我们面对成千上万说不明道不完的古老洞窟,面对一幅又一幅精美绝伦的壁画,面对数个无法破解的历史谜团时,阿里,恰似雪域高原天空的一颗充满磁力的明星,吸引着我一次又一次前往探寻。
来源:《西藏旅游》杂志2016年7月刊
作者:文、图/张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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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阿里:20年前那场生命赌注
第一次去阿里是1989年的10月,那时正值我担负全国十大文艺集成.西藏卷:戏剧、音乐、歌舞集成图片拍摄编辑的工作,更是我与边多先生一行最远的一次考察。过去拉萨人去阿里就好比内地人远赴西藏,简直就是一次悲壮的远行。虽说在此之前,我也曾跑遍了西藏很多地方,却唯有阿里似一座磁石般深深地吸引着我。
说到西部,人们总会油然而生一种苍茫与荒凉,由衷地感叹其落后与贫困,却往往忽略了这里正是蕴蓄文化的腹地。阿里位于西藏的西部,被誉为“世界屋脊的屋脊”,堪称西藏海拔最高、地域最辽阔的地方,虽说人迹罕至,生活条件极为艰苦,但却是西藏古老文明——象雄文化的发祥地。
过去到阿里主要走北线,需穿越北部草原,至少得五六天的行程,路上十分艰苦。其实,草原上原本没有路,所谓的路都是熟悉地形的人开车压出来的,但走多了便成了路,然而日积月累,这样的路在草原上纵横交错,不下几十条,一旦走错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时,在这里迷路陷车简直是家常便饭,听说有的车跑了一个晚上,结果第二天发现又回到原处。仍记得我们出发前往阿里之时,文化厅特地安排了最好的六二丰田越野车给我们,可出发的第一天就让我们狼狈不堪。丰田车速度快,砂石路颠簸不堪,还未到江孜我们带的食品和生活用品便全部散作一团。待到一个月后返回拉萨时,原本光鲜亮丽的丰田也已是伤痕累累,就差没让我们救死扶伤推着回家了。等到甘巴拉山脚下进行常规检查时,才赫然发现车的大梁钢板螺丝不知什么时候都被颠没了,十分危险。然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又无法找到修车的地方,再加上大家都归心似箭,于是我们便共同商议了一个大胆的办法,居然用铁丝绑着车大梁和钢板翻越了大山甘巴拉。
事后一想起这件事,大家都不禁后怕起来,那简直是拿我们几个人的生命做了一次赌注。
札达土林:梦幻金色王国
不知何时,“神秘”成了西藏文化的代名词,岂不知阿里才是西藏文化的神秘之源。千百年来,这里不知历经多少次波澜壮阔的历史事件,呈现多少幅恢宏的人文景观与画卷,而如今,面对成千上万说不明道不完的古老洞窟,留给我们的却是永远无法破解的谜!
二十多年前,当我第一次面对阿里的扎达土林时,我便被彻底地震撼了!那时,古格王宫遗址已经风靡中外,虽说之前也听说过阿里土林,也看到过一些图片,可当排山倒海的土林奇观一下子扑面而来时,我僵直地立在那里,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任何语言在那个时候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似乎就连呼吸都是多余的。当时正值傍晚时分,霞光透过彩云投向土林,勾勒出层层叠叠、陆离光怪的壮美景像。就在那一刻,我仿佛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梦幻的金色王国,眼前这座恢弘的金銮宝殿恰如从天而降,震慑我的内心,令我不由得在心里反反复复感叹着大自然的巧夺天工、钟灵毓秀!我因此坚信如此富有灵性的地方,一定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神秘故事!就在我第二次,也就是1991年到阿里采风后不久,便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考古部门在扎达先后发现了完美的东嘎、皮央石窟壁画,这在国内外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再后来,渐渐在扎达土林发现的石窟壁画越来越多,人们这才开始意识到这里本就是西藏古老文明,象雄文化的发祥地。
虽说两次到过阿里,然而我真正了解阿里洞窟还是看了金书波先生的《从象雄走来》之后。2013年的8月,我有幸随金书波先生一行赴阿里考察石窟壁画,这是我第三次进阿里,也是我真正地走近阿里洞窟,在扎达土林最深入的一次考察。这次考察由于目的明确,又得到阿里地区领导和扎达县领导的大力支持,还有熟悉当地情况的群众带路,所以平时无法深入和难以攀爬的洞窟我们都去到了,即便如此,我们所到的洞窟也还只是一少部分。阿里洞窟究竟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洞窟建筑是人类早期文明的象征,可在西藏却经久不息,尤其是在阿里,这一现象与西藏特殊的地理环境以及古老的文化背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以我多年对西藏文化的了解,大凡奇山高湖,必为圣地仙境,有圣地仙境必有神仙洞窟。这是西藏苯教自然崇拜的理念,后来莲花生大师到西藏传教说法时又使这一思想得到弘扬与发展,他一生到过无数的圣地洞窟修法布道,所以,我们今天到西藏任何地方几乎都能看到或听到有关莲花生大师的修行洞。后来西藏不少高僧大德效仿莲花生大师循迹山林洞窟,潜心苦修成佛之道。西藏历史上著名的米拉日巴尊者就曾在后藏吉隆高山洞窟静坐苦修九年成为藏传佛教噶举派一代宗师。
由此可见,西藏的洞窟建筑富有一定的宗教寓意,这也就是洞窟在西藏千年不衰的原因,可阿里洞窟与西藏别处的修行洞又有着本质的区别,这同样与阿里的历史和地理环境有着一定的渊源。
穹窿银城:象雄古国的王都
阿里,这里主要指的是扎达土林,因为阿里几乎所有的洞窟与历史都在这里——象雄古国的恢弘、古格王朝的兴衰、藏传佛教的复兴,都是在这里嬗递的。
扎达土林是上天赐与雪域西部这片苍凉大地的瑰宝,赋予其神秘与传奇,难怪数千年前一个崇尚天鸟大鹏的民族将这里打造成一座王国,生息繁衍,缔造了辉煌的历史——这就是西藏最早的象雄王国。如今,关于象雄国确切的历史早已无从考证,有的只是遍布土林数不清的洞窟和永远猜不透的谜。根据金书波先生多年来对象雄文化的研究,象雄古国的都城就是穹窿银城。穹窿银城位于阿里扎达县达巴乡曲龙村。到了这里,我们才更能体会到藏族先民的智慧,更加了解到藏族人崇拜大自然的缘由,更懂得藏地文化的深邃与博大。穹窿银城可谓是一座天造地设的自然王国,远远望去,整个都城就像一个扶摇直上、展翅翱翔的大鹏,昂然挺立于天地宇宙之间。王宫的都城主要集中在大鹏的腹部,看似人工所为,其实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阿里洞窟建筑有两种,一种是洞中之洞,洞洞相接,有的甚至由几十米的通道连接,这种洞主要用于防御,像达巴遗址洞窟有的洞都在几十米高的悬崖上,我一直想不通那时人是怎么上去的,总不会飞上去。还有一种洞窟建筑是最常见的,也是延续至今的,就是洞窟与建筑相结合,里面是山洞,外面是房子。我们现在看到阿里洞窟外面都有一片残垣断壁,那就是原来洞外部分的建筑废墟。
这里上上下下布满了大大小小无以计数的洞窟,有的洞中布满了壁画,虽因年代久远画面早已斑驳陆离甚于残缺不全,可我们还是能循着笔触联想到当年的景象——想必这里曾经是一个供族人烧香拜佛,祈福许愿的宗教场所。这种洞窟一般非常讲究,有的形似客厅,洞壁上凿有放置油灯或其他生活用品的格层,有的显然是生火做饭的厨房,土砌的炉灶还完好无损,似乎不久前这里还炊烟袅袅,茶香四溢(据说几十年前这里仍还住人,后来政府盖了房子便让洞窟里的居民都搬了下去)。
穹窿银城是象雄王国的象征,虽说现在展现于我们眼前的是一片颓废惨败的景象,可在两千年前这里却是雪域西藏最繁华的都市。在这座由洞窟建筑构成的城市里,有最高权力机构、宗教场所、娱乐场所、安全保卫机构,甚于监狱和体罚犯人的地方,作为一个庞大的社会体系,这里可说是五脏俱全。站在今天,遥望远古,我们不禁感叹历史长河的沉浮与变迁。
穹窿银城这样的洞窟群在土林不在少数,但论其规模均与穹窿银城无法相比,但都各具特点:如达巴遗址以其洞窟密集高悬、外景壮观而闻名;皮央、东嘎洞窟以其壁画精美绝伦而让人叹为观止。可以想象,千年以后的古格王宫正是在此基础上将阿里的洞窟文化发展到一种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