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里,除了朝拜神山圣湖,一睹古格日出,同样是不同错过的事。为了捕捉最美的晨曦,凌晨5点,半梦半醒的我们就悄然上路前往古格。在绝美而又短暂的光影流转之后,我们决定走进它,走进这座废墟,走进这七百年辉煌的王朝。
来源:《西藏旅游》杂志2017年8月刊
作者:文、图/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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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百里他最了解,跟着他走准没错
古格的神秘,不仅因它在“世界屋脊之屋脊”的最高海拔和遥远地域;更在于他长达七百年却无证可考的历史,以及传奇性的一夜倾覆。至今,没有人能揭开它的重重面纱。
面对这谜一样的废墟,除了感受它亘古不变的金色朝阳,依山登高,沿着风干雨淋过的泥路,探进那些蜂巢般的洞穴,是否会有更多的发现和惊奇?怀着一丝丝访古期待,狂野路餐之后的我们,一步步走向古格。古堡山门却正紧锁,我们似乎是今天第一拨也是唯一的访客。
看门人在哪?凑向山脚简陋的小木屋找人,门未锁紧,忍不住隔着门缝望进去。十几平方米的屋子,没有人,只有一张床,一台小电视。四壁斑驳里,墙角一架创作中的画布忽而吸引了我的目光,细笔勾勒的度母轮廓,朱红、靛蓝等颜彩晕染其上。一派荒芜死寂中,这样一幅色彩斑斓的唐卡半成品,仿佛一种生机、一份情怀,美好又近乎突兀。正猫腰窥视,身后响起错落脚步声,一回头,司机米玛和一个陌生藏族人正走过来。只见那人,四十开外,黝黑方正,头戴米旧牛仔帽,腰系一圆串钥匙,叮当作响,想来便是古格遗址的管理员。
“屋子里的唐卡,都是你画的吗?”我忍不住好奇。大叔有些惊讶,转而腼腆笑了,搓着一双大手不知道该往哪放,还来不及回答,米玛已经抢过话头:“那当然,普布可是正经画家,我们西藏唐卡大赛拿过大奖的。”紧接着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普布是这儿的管理员。他在古格呆了20年,方圆百里没人比他更了解这里。你跟着他走,准没错。”
一直在变化的废墟,壁画是唯一的宝藏
锈迹斑斑的锁链哗啦啦落下,通往古格的大木门缓缓打开。跟随者眼前这位会画唐卡的奇特看门人,踏上一层层残损台阶,古格王宫终于真实呈现面前。这是一座盘踞在300多米高山上的建筑,断壁残垣与脚下土林浑然一体,分不出何为天作,何为人工。据普布介绍,整个王宫大体分为三层,上下300余米,400余幢房屋,800多个窟洞,依山叠砌,层层叠叠,等级分明。高居峰顶的核心位置是国王宫殿;中间层是贵族和僧侣的居所;最下面依崖壁开凿的洞穴,则居住着当时的古格平民。
一边听着普布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讲解,一边好奇地钻进古堡最下层蜂巢般土质窑洞。参差错落的洞穴,幽暗干燥,大多一米多高。在千年前的阳光照耀下,古格民众就如飞虫蚁群出入于此。凹凸斑驳的窑壁,依稀还保留着烟火的痕迹,生命活动的气息弥漫而上。
历史,正前所未有地近在咫尺,又不动声色地遭遇着雨蚀风坍。只是轻轻一碰,穴壁灰土就脱落一片。而整座荒废的古堡,数百年暴露在烈阳蒸烤、风刮雨淋中,苍老的生命是否也正在一点点衰朽,甚至走向最终的死亡?
“它一直在变化。”普布紧皱眉头,手指向远处的断壁残墙。据他估算,从他1992年成为管理站站长以来,山上墙至少塌了20%。“这山上的岩土,一下雨就特别松软,很容易就塌方。”普布一脸惋惜,望着这片他守了20年的地方,像俯瞰他的王国:“古格已经消失了一次,不能让它再次消失啊。”
但愿普布的忧心不会变成真。据他讲,盼了多年的修复终于启动。一笔超过5000万的维修资金,在西藏解放60周年前后,投向了古格遗址。当我们继续拾阶而上,一派死寂的古格竟然响起了歌声。寻着歌声望去,半山腰的一幢白色宫殿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群劳动者。想来便是从事遗址维修的人员。十来个男男女女,或围围裙,或蒙面纱,正手持木桩,一边热火朝天地敲打,一边唱着欢快的藏歌。
“他们在唱什么?”“那是一首流传一千多年的民歌,叫《错木当》。讲一个藏族姑娘,远嫁渡江时回头喊阿妈。阿妈告诉她,出嫁后要常回来看看。”心头不由一动,我忽然好奇他与古格的缘起,忍不住追问,略微腼腆的普布终于说起他的故事。这才知,他竟是为了壁画——庞大废墟里唯一残留下的宝藏。